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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青:经济危机背景下保障发展权实现之举措
 
 

 

  经济危机背景下保障发展权实现之举措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所教授,国际公法研究室副主任 朱晓青

  自1972年塞内加尔最高法院院长、法学家卡巴·穆巴耶在法国斯特拉斯堡国际人权研究所的演讲中首次使用“发展权”这一概念至今,“发展权”已为联合国的有关宣言及决议所宣示或重申,也为一些区域性人权文件所确认。发展权是一项人权。这已是明确且不应有疑问的。但发展权的实现却仍然困难重重。而在现今经济危机尚存,且经济复苏仍举步维艰的境况之下,发展权的实现又面临巨大挑战。

  一、发展权的基本特征

  何谓发展权?《中国人权百科全书》如是解释:发展权是指“个人、民族和国家积极、自由和有意义地参与经济、社会、文化和政治发展并公平享有发展所带来的利益的权利”。

  发展权载入国际人权文件曾经历了一个演变过程。有学者认为,1948年的《世界人权宣言》中并未包括发展权,但还是可从一些条款,如《宣言》第25?28条的文字中发现种种推断。 之后的1966年《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和《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使其明朗化,并使之具有了法律约束力。前者第11条承认:“人人有权??获得相当的生活水准”。而两公约的共同第1条则指明:所有人民都有自决权,他们凭这种权利,“自由谋求他们的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发展”(第1款)。

  1986年,专门规定发展权的《发展权利宣言》通过。该《宣言》第1条明确指出:“发展权利是一项不可剥夺的人权,由于这种权利,每个人和所有各国人民均有权参与、促进并享受经济、社会、文化和政治发展,在这种发展中,所有人权和基本自由都能获得充分实现”(第1款);“人的发展权利意味着充分实现民族自决权,包括在关于人权的两项国际公约有关规定的限制下对他们的所有自然资源和财富行使不可剥夺的完全主权”(第2款)。虽然作为宣言,《发展权利宣言》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但其在发展权演变过程中的影响和地位还是不可忽略的。此外,更为重要的是,该《宣言》应作为国家及国际社会努力实现并遵循的标准。基于此,本文的论述始终不会脱离这一《宣言》而进行。

  由上述关于发展权的概念及国际人权文件的表述可发现,发展权有如下基本特征:

  1、发展权是一项不可剥夺的人权。“不可剥夺”就意味着,除非依照法律,否则,不得使用任何强制的方法夺去这项权利。

  2、发展权是一项独立的人权,也是实现其他人权的必要前提。只有在发展的进程中,所有人权和基本自由才能获得充分实现。

  这里还需提及,中国学者对于发展权是否兼具个人人权和集体人权之双重性质似乎存在不同观点。有学者认为,发展权既是一项个人人权,同时也是一项国家或民族的集体人权。 也有学者认为,发展权究竟是集体权利还是个人权利仍然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

  或许可以说发展权是具有集体人权因素的个人人权。但不论发展权是个人人权还是集体人权,保障这项权利实现的主要责任是国家。

  二、发展权实现的基本条件

  由发展权的基本特征决定,它的实现需要主客观条件的相互促动。

  1、主观条件

  所谓主观条件,即:国家及国际社会对于发展权的承认或认可。发展权被载入国际人权文件的进程就表明,这项权利越来越得到作为国际社会重要组成部分的国家的认可。无疑,对发展权的认可是国家和国际社会采取有效措施,以实现发展权的最基本的前提或保证。

  2、客观条件

  发展权实现的客观条件主要包括:

  (1)国家的政治保障及经济发展。这是实现发展权的、来自国家层面的重要保证条件。诸多事实证明,在一个政局动荡及经济落后的国家,发展权是难以得到实现的。

  (2)和平与安全的国际环境。和平与安全的国际环境从国际的或说宏观的层面为发展权的实现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客观条件。《发展权利宣言》第7条指出:“所有国家应促进建立、维护并加强国际和平与安全,并应为此目的竭尽全力实现在有效国际监督下的全面彻底裁军,并确保将有效的裁军措施腾出的资源用于发展,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发展。”此外,联合国大会1982年第37/199号决议重申,“国际和平与安全是充分实现发展权利必不可少的要素”。

  这里需要提及的是,今天,当我们谈及“安全”时,或许既应考虑传统安全因素,又不可忽视非传统安全因素,因为,二者均不可避免地会对发展权的实现产生影响。

  (3)国际合作。《发展权利宣言》第3条强调,实现发展权需要国家间的合作。该条指明:“实现发展权利需要充分尊重有关各国依照《联合国宪章》建立友好关系与合作的国际法原则”(第2款);“各国有义务在确保发展和消除发展的障碍方面相互合作。各国在实现其权利和履行其义务时应着眼于促进基于主权平等、相互依赖、各国互利与合作的新的国际经济秩序,并极力遵守和实现人权”(第3款)。《宣言》第4条则指明,应通过国际合作,向发展中国家提供促进全面发展的适当手段和便利。

  (4)建立公正合理的国际经济新秩序。公正合理的国际经济新秩序将使发展中国家能够真正享有均等的发展机会,这样它们也才能为其国内人民充分享有人权,包括发展权提供条件和保障。

  三、2008年经济危机对发展权实现的阻碍

  2008年爆发的,并且迄今仍在发生影响的全球经济危机对实现发展权利所需要的那些客观条件产生阻滞,以致将阻碍发展权的充分和有效实现。

  1、经济危机的主要原因

  如果仅仅从表象加以分析的话,经济危机主要原因有:

  (1)2007年8月,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导致美国陷入自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最为严重的金融危机。继而,金融风暴席卷全球,使全世界面临自上世纪30年代以来最为严重的金融危机。

  (2)全球性金融危机引发了不同程度的全球性经济危机。

  (3)不合理的经济结构。迄今尚未复苏的经济危机与不合理的经济结构,或说与由这种“不合理”导致的系统性和结构性的风险不无关系。

  (4)以美元为中心的,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国际货币金融体制。这恐怕是经济危机的最根本的原因。

  2、经济危机对发展权实现的阻碍

  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迈克尔·斯宾塞认为,全球经济是在自由落体般的下降。他指出,从目前的情况分析,经济增长速度不会快速上行,且2010年是最为困难的一年。 而至今仍坚冰未破的欧洲国家的主权债务危机,以及美国经济存在的不确定性或许可说明这一点。综合出席在中国天津举行的2010年第四届夏季达沃斯论坛的诸多政界、商界、科技界和学术界的领军者的观点,他们认为,虽然经济不再大踏步下滑,但系统性和结构性风险依存,经济复苏仍举步维艰。 可以说,经济增长速度放缓甚至衰退,以及可能由此带来的国际金融机构对发展中国家的融资的收缩等都会阻碍发展权的实现。但值得欣慰的是,2010年天津夏季达沃斯论坛表明,国际社会达成了一个普遍的共识,即推动经济的可持续增长。这不仅对于经济的复苏具有积极意义,无疑,这最终也将有利于发展权的切实和有效实现。

  四、经济危机背景下保障发展权实现的主要措施

  在载有关涉发展权的国际人权公约,如《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和《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中均有缔约国应采取步骤,包括立法或其他措施,以实现公约所承认的权利的规定。《发展权利宣言》的多个条款中也使用了各国应“采取步骤”、“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等表述指明,国家对发展权的实现承担主要责任。《宣言》第10条指出,“应采取步骤以确保充分行使和逐步增进发展权利,包括拟订、通过和实施国家一级和国际一级的政策、立法、行政及其他措施”。在当前经济危机背景下,更需要在国内和国际两个层面采取措施,以确保发展权的实现。

  1、有效的国内和国际法律保护机制

  (1)国家层面

  鉴于国家承担着保障发展权实现的主要责任,因此,国家应采取立法、司法、行政等措施促进发展权的实现。

  中国一贯承认发展权,并在国家层面积极加以落实,如通过制定政策、发展纲要等方式保证发展权的实现。此外,中国批准了一些与发展权相关的人权公约,如《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等。然而,仅仅批准公约是不足够的。对我们来说,目前面临的并需解决的主要问题是国际条约在中国国内法中适用的问题。

  (2)国际层面

  在国际层面,至少应采取三方面的措施,以建立有效的保障发展权实现的国际法律机制。其一,加强现行的有关国际人权条约确立的保护机制的有效性。主要如:国家报告制度。其二,制定有法律约束力的国际法律规范。如前所述,《发展权利宣言》没有法律约束力。由于缺乏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专门规定发展权的国际法律文件,如条约,因而抑制了国家对发展权的实现应承担的义务。因此,推动制定有法律约束力的有关发展权的专门国际法律文件是保障发展权实现的需要。其三,建立有效的监督机构,以监督国家采取适当措施充分实现发展权。

  2、积极的国际合作

  2000年9月,联合国189个成员国的国家和政府首脑在联合国大会千年首脑会议期间通过了《联合国千年宣言》。在该《宣言》中,成员国承诺“将不遗余力,促进??尊重一切国际社会公认的人权和基本自由,包括发展权”。虽然该《宣言》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它却宣示了成员国对于促进尊重发展权的态度。为了将《千年宣言》中的共同价值观转化为行动,以克服《千年宣言》所指出的发展方面的主要挑战,而制定了《千年发展目标》。《千年发展目标》确定了至2015年需达成的8项目标,包括:消灭极端贫穷和饥饿;实现普及初等教育;促进性别平等并赋予妇女权力;降低儿童死亡率;改善产妇保健;遏制艾滋病毒/艾滋病、疟疾和其他疾病的蔓延;确保环境的可持续力,将可持续发展原则纳入国家政策和方案;以及制订促进发展的全球伙伴关系。《千年发展目标》是“一幅由全世界所有国家和主要发展机构共同展现的蓝图”。 联合国所有192个会员国均已承诺最迟在2015年实现《千年发展目标》中确定的8项目标。此外,联合国经济及社会理事会2005年发布了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关于发展权的报告。该报告除涉及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在落实发展权方面的活动,以及人权委员会和联合国大会关于发展权决议的执行情况外,与前述《宣言》和《目标》一样,它们均强调在促进发展方面的国际机构间的合作。在经济危机的背景下,这种合作对于促进发展权的实现更为需要和有意义。

  3、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

  20世纪70—80年代提出的国际经济新秩序的主要特点在于,它与经济自决紧密相关。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是,当时从殖民地解放出来的新独立国家在获得政治自决后即意识到经济自决的重要性,从而提出了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以实现其经济自决的主张。

  而在当下经济危机的背景下,以及从应对未来还可能再发生的危机的角度思考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的问题,它的内涵和外延度应该有所扩展,也就是说,在当今的时代背景下,新的国际经济新秩序的内容或目标至少还应包括:(1)建立合理的经济结构;(2)推动科技创新及可持续增长;(3)建立稳定的货币体系;(4)摈除保护主义风险;(5)促进多机构和多层面的合作。这样才能真正实现国家间的发展机会均等,随之,也才能真正有效地保障作为发展权主体的个人的发展权的充分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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