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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铭:从现代人权观看和谐发展
 
 

 

从现代人权观看和谐发展

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教授、人权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人权研究会理事  杨成铭


  当代各国正在努力实现发展,但在追求发展速度的同时,普遍存在发展不均衡和发展不和谐的问题,亦即在是否追求和谐发展和如何做到和谐发展的问题上,世人的观念和观点并不统一。本文拟从和谐发展的本质、标准、目的和方法来讨论和谐发展与现代人权原则、人权概念、发展权标准和国际人权的现实要求的关系,并探讨发展与人权的本质关系。

  一、和谐发展是现代人权原则的必然要求

  和谐发展与现代民主政治和现代宪政制度的建设密不可分。当代各国正在构建的现代宪政制度通常包含三大原则,即法治原则、民主原则和人权原则。就民主、法治和人权三大原则的关系而言,民主的表是法治,民主的里是人权。理想的法治在于通过法律实现公共权力和公民权利的和谐。公民权利为国家权力所尊重、所保护、所救助,人权是公权的本原、界限、目的,法律能够调处出这种状态,法治便存在。法治是一系列排列规整的程序,人权是法治程序所要实现的组合本体,而民主则是将这两者融合后的制度化。 因此,人权原则是宪法和宪政得以存在和发展的前提、基础和归宿,是衡量是否真正实行宪政的根本标准。 正如法国大革命时期思想家罗伯斯比尔所言:“维持自然的不可剥夺的人权和发展人的一切才能是一切政治团体的目的。”

  从政治建设的角度看,发展应该在现代宪政制度的框架下进行,而且,只有坚持人权原则,才能做到和谐发展。人是发展的目的,和谐发展的本质和核心是发展必需以人为中心来展开,并在发展中始终坚持以人为本。以人为本,就是以人为价值的核心和社会的本位,把人的生存和发展作为最高的价值目标。在实践形态上,以人为本,就是把人民的利益作为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以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为发展导向,从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谋发展、促发展。

  二、和谐发展是现代人权概念的自有之义

  在欧洲传统的人权概念中,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始终处于其核心地位,而发展中国家向来将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置于人权概念的中心地位。尽管1948年联合国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所宣示的人权概念既包括了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也包括了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但1950年联合国大会在讨论将《世界人权宣言》制定成一项具有国际法拘束力的国际公约时却将人权公约的内容一分为二,造成了人权概念的分裂。20世纪70年代中期以后,在国际层面上,国际社会采取下列措施来维护人权概念的完整性。(1)联大通过《关于人权新概念的决议》。1977年12月16日,联合国大会通过《关于人权新概念的决议案》。《决议》指出,一切人权和基本自由都是不可分割的和相互依存的,对于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以及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的执行、增进和保护,应当给予同等的注意和同样迫切的考虑;如不同时享有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则公民和政治权利决无实现之日。《决议》的通过对于全面、正确理解国际人权概念、匡正和推动联合国的人权活动具有重要意义,同时,它也标志着国际社会开始转变将人权仅仅视为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的传统思想。 上述决议通过以后,   1985年,联合国经社理事会。决定设立了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委员会,1986年国际社会通过《林堡原则》,呼吁国际社会对于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与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应给予同等的关注和同样紧迫的考虑。1993年在维也纳召开的第二次世界人权大会通过的《维也纳宣言和行动纲领》重申:“一切人权均为普遍、不可分割、相互依存、相互联系。国际社会必须站在同样的地位上、用同样重视的眼光、以公平、平等的态度全面看待人权。固然,民族特性和地域特征的意义以及不同的历史、文化和宗教背景都必须要考虑,但是各个国家,不论其政治、经济和文化制度如何,都有义务促进和保护一切人权和基本自由。”

  和谐发展要求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的全面进步,这是对现代人权概念内核的准确把握和体现。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就是要匡正欧洲传统人权概念重公民和政治权利轻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的弊端,就是要实现人的权利的全面实现,就是要维护现代人权概念的完整性和人权固有的不可分性。尽管各国可以根据自身的发展阶段和发展情况决定发展的重点,但维护人权的完整性应是各国在发展中努力实现的共同目标。

  三、和谐发展符合发展权标准

  发展权是新一代人权。关于发展权的内涵和标准,1986年《发展权利宣言》提出:“发展权利是一项不可剥夺的人权,由于这种权利,每个人和所有各国人民均有权参与、促进并享受经济、社会、文化和政治发展,在这种发展中,所有人权和基本自由都能获得充分实现”。《宣言》认为,“人是发展的主体,因此,人应成为发展权利的积极参与者和受益者”,所有人的个体和集体都有发展的权利。从发展权的内容来看,发展权是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发展权的统一。197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持的新发展观认为,“发展是多元的。发展不仅局限于经济增长这唯一的内容;经济、文化、教育、科学与技术无疑都是各具特点的,但它们也是互相补充、互相联系的。只有当它们汇合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成为一个以人为核心的发展的保证”。 1991年世界银行也明确地作了权威性发言:“全面发展不仅仅包括经济变量,它还包括能够提高生活质量的非经济因素。虽然难以划定因果关系的界线,但某些非经济变量是与经济发展有关系的”, 并列举了从“1973—1987年全面发展的衡量尺度”,包括“增长”、“婴儿死亡率”、“教育的变化”、“妇女教育的变化”、“妇女—男子教育差距的变化”、“教育水平”、“妇女教育水平”、“政治和公民自由”共8个方面。随着国家现代化运动的深入进行,人们更侧重于将经济和社会等领域分解成众多的层次,从而寻求在不同结构的不同层次和不同要素的具体的发展及其相互协调平衡地推进的政策,认为“经济增长并不就是社会发展,物质丰富并不等于生活幸福。改善自然环境,改善社会环境和政治环境,是比单纯追求GNP更为重要的东西”,“‘发展’的概念超出了经济学家抱定的工业化、富裕化范围,也超出了不少政治家认定的西方化、一体化范围,而转向以民族历史、环境、资源等自身条件为基础,包括环境、生物、社会、生活、文化、政治、科学、教育等多方面因素。” 联合国2000年人类发展报告将人均寿命、受教育程度和医疗保健作为三个主要指标来衡量各国的社会发展程度,并把不受歧视、不缺衣少食、拥有体面的工作、消除不公正和违法行为、保障安全和消除恐惧等作为评价各国人权发展状况的参数。

  和谐发展和发展权的国际标准是相贯通的。和谐发展要求各国在走发展之路时应该坚持全面、协调和可持续发展的原则,这就意味着发展不只是经济的量的增长、经济结构的优化和科技水平的提高,更重要的是人民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全面改善和人的全面发展。 全面、协调和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就是要满足人民的多样性的需要,包括生存的需要、发展的需要和享受的需要,就是实现“所有人作为人的所有权利”。

  四、和谐发展是促进和保护世界人权的现实要求

  人类进入现代社会以来获得了长足的发展,但是,当代世界仍然存在发展不足和发展不和谐的问题,这些问题突出表现在:在国际层面,传统安全问题没有根除,非传统安全问题突出,个别地区冲突升级,国际和平与安全不时受到威胁和挑战;受欧美爆发的金融危机的影响,世界经济发展速度减缓,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差距进一步拉大。全球环境问题依然严峻,自然灾害频发。在国内层面,民族、种族矛盾时有激化,发展中国家,尤其是最不发达国家面临粮食短缺、饮用水不足的困难,城乡和地区间发展失调,教育、卫生及自然资源紧张,环境污染严重。从总体来看,无论是在全球层面,还是在国内层面,既存在发展不足的问题,也存在发展不和谐的问题,不同的是,由于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施行不同的发展战略和面临不同的发展困难,各区域和各国在发展不和谐方面呈现不同的形态。

  正是在上述历史背景下,世界各国在保持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试图正确处理发展的手段与目的问题,即一方面努力促进经济增长和推进城市化进程,另一方面,努力克服和解决在此过程中出现的贫富悬殊、环境污染、道德沦丧、弱势人群保护和司法不公等问题,使发展的成果惠及于每一个社会成员。当代各国发展的经验和教训表明,经济增长并不能当然带来人的福祉,而贫穷更无人的福祉可言,人权呼唤国家和社会的关怀。人权是社会成员提出的承认和实现其价值观念和社会地位的要求。 全球和各国发展的动力和目的主要是提高人权保护水平,通俗地讲,是提升人们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发展不足主要是发展缺乏动力和缺乏人们的广泛参与,发展不和谐,主要是发展偏离了以人为本的重心,或者发展没有惠及于每一个人及发展造成了新的失衡。因此,无论是在国际层面还是在国内层面,要想获得充分发展,就必需努力做到和谐发展,要想获得和谐发展,就必需努力做到尊重和保护人权。

  五、结语

  发展是国际社会和国内社会的第一要务,在这一点上,世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但是,在是否追求和谐发展和如何做到和谐发展的问题上,世人的观念和观点并不统一。实质上,追求和谐发展和实现和谐发展主要在于处理好发展与人权的关系。人权应该是发展的动力和目的,失去人权的指引和人权精神的滋养,发展便会失去方向和灵魂。和谐发展观揭示了发展的本质、原则、目标和方法,从这个意义上讲,它为人类化解现存各种矛盾、预防和摆脱各类社会和自然危机和实现世界繁荣昌盛提供了明确的路标。为了国际社会和国内社会的发展不断引向深入,我们应不断把握以人为本的和谐发展观的内核,并根据现代人权观不断探索和丰富和谐发展观的内涵,努力推动当今世界和谐发展,努力提升国际人权保护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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