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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瑞丽:中国的人权法教育
 
 

 

  中国的人权法教育

    挪威奥斯陆大学挪威人权中心中国项目代理主任 熊瑞丽

  导言

  “现在,大会,宣布这一世界人权宣言,作为所有人民和所有国家努力实现的共同标准,以期每一个人和社会机构经常铭记本宣言,努力通过教诲和教育促进对权利和自由的尊重,并通过国家的和国际的渐进措施,使这些权利和自由在各会员国本身人民及其管辖下领土的人民中得到普遍而有效的承认和遵行。”(摘自《世界人权宣言》序言,1948年)

  2008年标志着《世界人权宣言》发表60周年。《世界人权宣言》影响广泛,自那时以来所有国际人权方面的法律文书都具体阐释了《世界人权宣言》中所陈述的原则。世界上所有国家都以某种方式参与了《世界人权宣言》。《世界人权宣言》序言鼓励以教育和教学的方式促进对于世界人权宣言中规定的各项权利和自由的尊重。从1948年起,联合国大会就一再重申人权教育的重要性,首先是通过“人权教育十年项目”(1995-2004),从2004年起则是通过“世界人权教育方案”。

  2008年也是中国政府实施改革开放政策30周年,而2009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在过去这些年,无论是法律制度还是法律教育体系都有显著的发展。新世纪以来,中国重点大学法学院所开设的关于人权法的课程数量也有了相当大的增长。挪威人权中心(NCHR)已联合其他北欧人权机构,即瓦伦堡人权和人道主义法(RWI)研究所和丹麦人权研究所(DIHR),参与了为中国人权法教师提供培训课程的项目。本文将总结中国人权法教育的概况,并讨论这种教育可能造成的影响。

  NCHR、RWI和DIHR针对中国学术界的项目从90年代中期开始,为中国法律研究者就国际人权法开展能力建设活动。例如,从1999年到2003年,他们联合举办了为期两周的学术年会,重点是人权问题方面的能力建设,以帮助中国在人权方面的研究能够将国际人权法规考虑在内(NCHR中国项目2003年度报告)。

  中国政府从90年代初就开始参与国际人权法事务。除了在人权方面与西方国家展开对话外,中国已经批准了6项关于国际人权法的联合国公约。2004年,全国人大修订了中国宪法,第33条增加了“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2006年,中国成为新的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成员国。中国最近还开展了人权行动计划,规划了今后中国在人权方面的优先事项并且于2009年在人权理事会接受了第一次审查。

  面向中国法学教师的国际人权法课程

  2001年,中国教育部(MoE)发出通知,将人权法的课程列入法律院校选修课的清单。人权法在教育部的清单中列第15位,仅次于14门法律方面的必修课(NCHR中国项目2001年度报告)。因此学者们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人权法律将被列为教育部清单中第15门法律必修课(Sun 2006,68页、77页)。这虽然尚未发生,但是该通知已为法律院校开设人权法选修课提供了可能。相比之下,在中国还没有其他学科能够将人权单列为一门课程。在2001年的中国,法律学者对于人权问题有相当大的兴趣,但是许多法律院校没有合格的教师、缺乏教学能力甚至教材来对学生开设人权法律方面的选修课。

  在这种情况下,NCHR、RWI和DIHR看到了促进中国人权法教育的机会,并决定为想开设人权法课程的教师进行能力建设。北欧的这些机构是所有的外国机构中唯一专注于为中国人权教师进行系统培训的机构。虽然北欧的这些机构在一些人权教育项目中进行了合作,但他们也以互补而不是重复竞争的方式开展了各自的人权教育项目。所有中国的人权教育活动的共同目标是增加中国法学教师对于国际人权法标准以及教学理论的知识,这样既能够协助人权法课程的开设,又能够为将国际人权法的内容融入到已有的国际法、宪法和法理学课程中创造便利条件。

  从2001年到2007年,北欧的机构已经为中国法学教师举办了7届国际人权法课程,每届为期两周。全中国有兴趣的法学教师都可以报名参加课程,最终在竞争的机制下选出25位参加者。许多教师参加了好几届课程。许多第一次参加课程的人员之前没有学习过国际人权法。最初,许多著名的外籍国际人权专家从国外赶过来教授课程,这是因为在中国缺乏有资历教授这些课程的教师。不过这种状况有了些变化,经过在中国和外国广泛的学习和研究,一些中国学者已经成为了国际人权法或者特定人权领域的专家。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中国学者向中国法学教师讲授了相关课程。课程以讲座、讨论、小组项目的形式进行,核心在于既灌输人权法规的大量知识,又注重教学方法和发展参与者之间人际网络的建设。第一次课程非常基础,但随着参与的法学教师的知识的不断进步,课程的难度也相应上升。最近几年,课程的内容已经非常高级了,因此需要事先有一定的人权法方面的知识才能够参加这些课程。(NCHR2001-2008年度报告)

  除了这些联合培训活动外,一些北欧人权机构还组织了免费的个人活动。从2005年以来,NCHR每年在中国西部开展为期两周的国家人权法课程。他们认为有必要专门面向这些地区的法学教师开设课程以加强西部省份法律院校教学和科研的实力,因为北欧机构联合举办的教师培训课程太高级,竞争也太激烈,中国西部参加培训的人员往往很少。许多为中国西部提供国际人权法课程培训的专家都是来自中国的。NCHR的重点在于覆盖中国各地大学的教师,而RWI单独的培训项目却将力量集中在少数的几所科研院所。这些年来,他们支持中国西部一些特定的大学加强教学、科研以及课程建设能力。 这些学校在制定教学大纲、收集教材并开展教学(Bakke et al 2009, p 4-5)方面得到来自国内外专家的援助和支持来。可以有把握地说,人权法正逐步成为中国法律教育的正统领域之一,一批专业的中国人权教师已经涌现。

  面向中国法律专业学生的国际人权法课程

  总计超过200名人。中国法学教师已经得到了北欧组织有关国际人权法的培训,他们来自中国76所不同科研院所,25个省或省一级的行政单位(Bakke等人2009年,第11页)。这其中很多教师在积极地教授人权法课程,开设独立的人权法课程的法律院校的数量也在不断增长。2001年当北欧人权组织开始培训法学教师的时候,没有学校开设独立的国际人权法课程。在2003年,13所大学开设了独立课程(NCHR中国项目2003年度报告),目前中国已有30多所大学开设了人权法课程。此外,很多法学教师将国际人权法标准纳入他们的宪法、法理学或者国际法课程的教学中(NCHR China programme annual report 2008)。

  中国的大学开设的人权法选修课程在侧重点和深度上各有不同,但是这些课程中大多数为36小时的讲座。关于人权法的选修课程有学士和硕士两个等级,但并不是所有的大学都开设有这两个等级的课程。中国的人权法教师并不从北欧的人权机构得到任何帮助和资助来开设课程。他们接受了培训之后,是否开设课程以及如何组织课程是由他们所在的院校决定的。然而,为了能够进一步地鼓励和加强中国法律院校在人权教育和科研方面的交流和合作,北欧人权机构从2008年起每年开展为期3天的交流会,由60名中国人权教师参加,为交流和讨论课程发展和教学方法方面的经验和计划提供平台。

  在中国,关于人权法没有统一的课程系统,最开始也没有足够的中文教材。在2002年,NCHR和中国政法大学、外交学院合作编著并出版了国际人权法方面的第一本中文教材。NCHR随后为向中国各地的大学捐赠了3000本教材,便于学生使用,同时,这套教材在各大书店也有销售(Bakke et al 2009, p 7)。从那之后,至少四本关于人权法的大学教材已经出版。这当中,一本叫“人权法”的教材被教育部指定为“官方人权教科书”。一些中国学者认为这是人权法将被列入法律类院校核心必修课的标志(Sun 2006,第57页、第73-74页)。课本对于教学是重要的,但正如Sun教授所说,这些教材中描述人权所用的视角和组织内容所用的方法也是极重要的(Sun 2006,第74页),并不是所有的教材都以人权法为核心,一些教材更注重人权的概念和案例。因此,并没有一本综合性的中文教材涵盖人权法的各个复杂方面,所以许多教师在教学中选用数本教材。

  除了在大约30所大学开设了36小时的人权法选修课程之外,在北京大学、中国政法大学和长春大学还有其他形式的国际人权法教学活动。2004年,当北京大学法学院的人权及人道主义法研究中心得到批准,在LLM项目下已有的研究方向外新增一个研究方向时,在RWI的支持下,研究中心为硕士研究生开设了人权法研究方向(Sun 2006 第76页)。人权法研究方向由3个学期组成,每年大约20名学生入学。 前两学期学习八门课程,最后一个学期撰写论文。课程由北京大学人权及人道主义法研究中心教授、外国访问教授和客座研究院授课(Bakke等人 2009,第4页)。2005年,中国政法大学人权和人道主义法研究所也在法学硕士项目下开设了一个学制3年的研究方向,并于2007年成为一个完整的学位项目,现在能够授予人权法方面的硕士和学士学位。这个学位项目完全由中方提供资金支持,也是中国现有唯一的人权法方向的完整学位项目(Yeh 2009,第10页)。2009年,位于长春的东北师范大学,正在人权方向为大三和大四学生开设了一个带学分的交叉学科选修课程。这个项目将由皇家荷兰驻华大使馆提供经费,由DIHR执行并由长春的各所大学实施。此项目将开设四门36小时课程:国际人权概论、人权与发展、商业与人权、国际人道主义法。

  中国人权法教学可能产生的影响

  尽管从90年代中期开始世界范围内的人权法教育快速发展,但是很少有关于大学人权法教育形成的影响的研究(Tibbits 2006)。而在中国,由于人权法教育的起步更晚,所以对于相应问题的研究也更少。

  中国各种人权法教育活动的一个最明显的效果就是越来越多的学生得到了人权方面的训练,越来越多的法学教师得到了人权法教学的培训,越来越多的法学教师实际开展人权法教学,越来越多的法学教师能够开设人权法方面的课程。这些增长的数字本身就是与没有人权法教学时期相比的一个显著变化。在中国,人权法教育正逐步演变为一个独立的法学教育领域,一批专业的法学教师已在中国涌现。

  对于NCHR来说,将重点放在对于法学教师的培训而不是学生的培训是考虑到了可持续的问题。教师得到了培训之后就能够更有效更稳定地传播人权法的知识,因此从长期来看,更多地学生能够得到相关教育。这些教育者影响下一带法律工作者和法律学者的潜力是独一无二的。倘若人权法系列课程成为大学必修核心课程的话,那么将来的所有法律专业的学生都能够接收人权法的培训。中国社会正在快速变革,未来一代法律从业者和法学学者将有望适应这些变化。

  参考文献


  [1]Bakke, C.F, Bird, J. and Thelle, H. (Forthcoming 2009)《北欧人权研究机构与中国的人权教育》

  [2]Sun, S (ed),《中国大学的人权法教育----现状与展望》,科学出版社

  [3]中国政府白皮书(1991年)《人权在中国》(http://www.china.org.cn/e-white/7/index.htm)

  [4]中国政府白皮书(2008年)《中国的努力和在法制建设方面的成就》(http://www.china.org.cn/government/news/2008-02/28/content_11025486_9.htm)

  [5]IHRL教科书项目组(eds)《国际人权法教程》,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ISBN 7-5620-2263-1/D

  [6]Ji, W (2004)“中国的法律教育:专业上的大跃进”,《神户大学法律评论》,39

  [7]中国项目年度工作计划,2009年(NCHR,奥斯陆2009年1月)

  NCHR中国项目年度工作报告,2001年(NCHR,奥斯陆2002年2月)

  NCHR中国项目年度工作报告,2002年(NCHR,奥斯陆2003年2月)

  NCHR中国项目年度工作报告,2003年(NCHR,奥斯陆2004年2月)

  NCHR中国项目年度工作报告,2004年(NCHR,奥斯陆2005年2月)

  NCHR中国项目年度工作报告,2005年(NCHR,奥斯陆2006年2月)

  NCHR中国项目年度工作报告,2006年(NCHR,奥斯陆2007年2月)

  NCHR中国项目年度工作报告,2007年(NCHR,奥斯陆2008年2月)

  NCHR中国项目年度工作报告,2008年(NCHR,奥斯陆2009年2月)

  [8]Sun, S (2006)“中国人权教育和研究:在 Grimheden 的Raoul Wallenberg 研究所所做的贡献”,J and Ring, R (eds)《人权法:从传播到应用- G?ran Melander论文集》, Martinus Nijhoff出版社,57-83

  [9]Tibbitts, F. (16 Nov 2006) “大学和人权教育:世界范围内增长和机遇概览”,在挪威人权中心的演讲,可在http://www.hrea.org/tibbitts1106.html中查到

  [10]《世界人权宣言》,联合国大会决议217 A (III) 1948.11.10

  [11]Wang, W (2000),《中国法学教育简介》,国际法学教育会议,意大利佛罗伦萨http://www.aals.org/2000international/english/chinaintro.html

  [12]Yeh, Jessica.I. (Forthcoming Jan. 2009) “通过教育促进中国人权的发展:从学生视角对于瑞典方法的效果评估”,《亚太政法杂志》10月号(硕士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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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例如,中国从1997年起与挪威就人权问题展开年度对话
  (2) 国际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公约(ICESCR),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的国际公约(ICERD),关于消除对妇女歧视的国际公约(CEDAW),禁止酷刑和其他一切形式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和惩罚的国际公约(CAT),关于儿童权力的国际公约(CRC),关于残疾人权利的国际公约(CRPD)
  (3) 中国宪法,法理学,民法,刑法,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行政法,行政诉讼法,中国法律史,经济法概论,商业法概论,知识产权法,国际法,国际私法,国际经济法概论。
  (4) 法理学,法律史,宪法和行政法,刑法,民法和商法,诉讼法,经济法,环境和自然资源法,国际法与军事事务
  (5) IHRL教科书项目组(编辑)国际人权法教程,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ISBN 7-5620-2263-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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