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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讷河畔奥拉杜尔:废墟之上的记忆永不褪色

2017-03-31 15:25:24   来源:中国人权研究会   作者:里夏尔•热兹尔斯基
  1944年6月10日发生在格拉讷河畔奥拉杜尔(Oradour-sur-Glane)的大屠杀,不仅仅是一个历史事件这样简单,它已经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参考。奥拉杜尔既是一个事件,也是一种象征。今天,奥拉杜尔这个名字在全球范围内广为人知。
 
  这起事件发生后,迅速传到了附近的利摩日。先是口耳相传,之后从1944年6月15日开始,第一份纪实摄影资料开始流传。这座村庄被摧毁让我们的集体意识受到极大冲击。这骇人听闻的事件,就这样实实在在地发生了,整个村庄所遭受的一切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大众虽然不清楚人员伤亡情况,但是仍然了解到苏联军队已在东线战场遏制了纳粹军队,成功发起进攻,收回失地。在其他战场,如非洲、亚洲和南欧,许多国家的领土得到解放。继北非之后,虽然经历了极其激烈的战斗,科西嘉岛也获得了解放。而在事件发生仅仅数日之前,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法国战役爆发。
在地区公路和有轨电车的交汇路口,在法国利穆赞乡下一个安静的角落,整座村庄在午后的阳光下惨遭纳粹党卫军屠杀,之后,这里就像是白俄罗斯的一片沼泽地那样。纳粹武装军队、党卫军和后备警察部队在东欧同样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包括波兰、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等地)。这些恶劣行径跨越整个欧洲大陆,让民众倍感恐惧,痛恨至极。这些平民屠杀事件不是奥拉杜尔“模式”吗?
 
  屠杀事件发生之后不久,法国政府就下达了保护村庄遗迹的决定。我将尽力阐明这项决定,它不仅包括遗迹保护,同时也包括村庄的重建工作。“由于大屠杀是一种战争犯罪,导致奥拉杜尔村庄被人为故意摧毁,因此奥拉杜尔遗迹‘理应’得到保护,”1946年3月有关奥拉杜尔保护与重建的报道中写道。1946年3月,戴高乐将军决定将奥拉杜尔列为“国家级纳粹暴行纪念地”。
 
  根据规定,一处历史遗迹的保护,是为了避免建筑、遗址或建筑群受到破坏。一旦一座古老建筑成为废墟,我们总是尽力保护这座建筑本身,至少也是它的外观。这种想法也许就是保护奥拉杜尔废墟这一决定的动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这种摧毁、这种破坏奥拉杜尔的行为以及对整个事件的记忆在保护奥拉杜尔的决定中起到关键作用。
 
  庞贝古城由于埃特纳火山的突然喷发变得支离破碎,后来随着人们对考古以及艺术史的理解更加深入,其保护也得到认可。但是奥拉杜尔的情况有所不同,屠杀事件之后,已无法将废墟变为简单的乡村生活博物馆。这项决定意味更多的是一种政治博弈。我们如何保护这片废墟,不让其受到侵蚀?历史古迹主建筑师让•克鲁佐在其于1944年10月24日发表的第一篇报道中指出,从技术层面来看,这是不可能的。但面对这项超出正常项目保护标准范围的特殊政治任务,美术管理机构参与其中并制定指导原则,为项目的完成提出必要的方案措施。
 
  首先,要摒弃普通项目保护的主要目的。这很正常,因为保护奥拉杜尔废墟并不是为了建立一个展示20世纪早期生活的乡村博物馆。
 
  废墟都以其自身独有的方式呈现出一种寂静,奥拉杜尔的废墟也和其他地方一样,寂静无比。因此,游人并不了解小镇的重建故事。这个故事属于屠杀事件中的目击者、生还者以及逃亡者,他们可以真实地再现他们的经历。但他们身处事件之中,面对着血腥的灭绝行为,一心想着自己的生死,因此只能提供破碎的事实画面。
 
  很快,屠杀事件发生后几周,奥拉杜尔的事件如传统的神话故事般传播开来。“为什么是奥拉杜尔?”问题遗留至今。事件目击者也需要带着他们自己的问题活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因果问题:为什么是这座村庄?为什么我还活着?这两个问题,一个物质问题,一个超物质问题,紧紧地交织在一起。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困惑,我们必须找到因这次事件而产生的一系列谣言的源头。伴随这些谣言而来的,是一些令人困惑的“解释”,有罪指控也随之产生。
 
  奥拉杜尔的废墟静静地沉默着,然而,摧毁奥拉杜尔的这起令人震惊的事件却陷入了互相矛盾的记忆漩涡。从“否定论者”的记忆到“官方”说明,有着种种的证据。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这件事一个预设的意义。
 
  在一定程度上,这场悲剧的亲历者能够接受由别人来讲述他们的故事,这是为了预留一定的余地,以便能够对这一事实形成客观的历史分析。问题是,我们如何从目击者的记忆出发,建立起对这起事件的理解,而不需要徘徊在那些“档案”,也就是那些长期不见天日、被封存的错误谣言中?有了这样的机会,再加上档案保管员的努力和经验,我们能够消除任何疑虑,历史学家也得以访问各档案室。
 
  国防部开启记录资料以找寻军事司法档案(1953年波尔多审判),对被占领时期的利摩日警察党卫军部队(治安警察部队)的指挥官进行审判。同时,司法部在上维埃纳地区国家档案馆和部门档案馆中也找到了军事司法档案文件。此外,在一些档案室,人们可以自由地获取文件,例如军队历史部,这里保存着德国军队的档案,以及维希法国政府国防部的档案。
 
  当代历史研究所存有大量可供使用的文档,你可以找到关于1944年盟军在法国执行任务的档案,以及军事法庭的审判日志。
 
  最后,我们需要总结我们与其他国家所建立的关系:德国、白俄罗斯、英国……
 
  格拉讷河畔奥拉杜尔纪念中心
 
  20世纪80年代,奥拉杜尔废墟仍在不断地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也渐渐褪色,我们冒着风险,无非就是将这片遗址变为“生态博物馆”。游客数量相对稳定(大约每年30万人),但他们眼前的遗址却无法再传递出清晰的信息。同时,事件的直接目击者人数越来越少,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因此,人们提出质疑,下一代人还能否接收到这段记忆需要传递的清晰信息。由此便产生了建立纪念中心的计划。
 
  1987年,参议员让-克洛德•佩罗奈(时任上维埃纳地区议会主席)发起了建立纪念中心的项目,传递废墟之下的声音。1989年,这个项目提交至时任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并得到了他的支持。之后,该项目招募了一位项目管理者,众多设计师也被该纪念中心吸引。根据一位加拿大人的设计理念,它将在游客与废墟之间搭建起一座桥梁,让游客得以从视觉上感受这起事件,并了解奥拉杜尔的悲剧。
 
  1997年,纪念中心的建设开始了第一步。1999年7月16日,中心落成,法国总统雅克•希拉克出席并主持落成典礼,将其命名为“奥拉杜尔纪念博物馆”。参与该项目合作的三方——奥拉杜尔村、上维埃纳地区委员会和烈士家属协会均表示,希望中心的外观不要影响或主导周围的村庄和乡村环境。
 
  为达到这一目标,中心的选址被定在新村和遗址之间的小山谷的高处。建筑正门面向格拉纳河,离遗址有一段距离,格拉纳河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周围宁静的草地和树丛。中心的屋顶也是前院,连通现在的村庄和烈士村。窄窄的钢片上锈迹斑斑,从屋顶凸起,打破了平日的和谐,展示着这起屠杀事件的残忍以及对风景的创伤。伊夫•戴夫汉纳——纪念中心设计团队的领导认为这是一座“非建筑”:通过风景的创伤来唤起人们对1944年6月10日村庄里所发生的悲剧的记忆。
 
  纪念中心的面积达5000平方米,常设展厅被分为五个区域。第一间展厅的主题是纳粹的出现,第二间的主题是维希法国。第三间展厅非常重要,它告诉游客为什么他们需要了解这起事件。展厅的一侧是刽子手的照片,另一侧则是灾难发生前村庄的模样,利用这些独有的象征意义,用科学的记述向访客介绍屠杀事件的始末。之后,游客会走到展厅之间的区域,那里放映的影片可以让他们了解该事件的细节,而接下来的展厅则展示着欧洲发生的其他屠杀事件、大屠杀的发现、1953年波尔多党卫军审判(由于被告中的阿尔萨斯法国人后来被特赦,在奥拉杜尔这仍是一个尖锐的问题)以及最后村庄的重建。游客在离开纪念中心时,一定会对自己抑或是对这次屠杀事件存有疑问,所以最后一间展厅是一个可以发人深省的冥想空间,游客可以从面前的半黑的镜子中审视自己,镜子周围的地板上雕刻着引自诸多作家、哲学家以及“人类暴行”目击者的文字。之后,游客可以进入村庄,进入受害者之前生活的世界。
 
  中心还有一处临时展厅,每年,这里都会举办一场具有国际意义的展览。今年展览的主题为“奥拉杜尔的面貌”,成为大屠杀受害者的明证。
 
  纪念中心里有技术和管理区域,还有为科教而设立的会议室、媒体图书馆以及文档档案部。中心为区域公共管理机构(EPAD),下设游客接待处、维护处、运行处、行政处和交流处,员工共计30名。博物馆预算从150万欧元到180万欧元不等,由上维埃纳部门委员会资助,门票和纪念品商店的收入也是博物馆的资金来源。每年30万游客来到奥拉杜尔,其中70%—80%的游客是第一次到访。其中很大一部分——约4万至5万的访客为参加学校组织参观的学生。为了准备这些学校组织的参观,老师可以得到教育部门的支持,国家教育系统的三名老师以及博物馆雇用的一名导游将为他们提供帮助。从1999年起,老师和学生们都可以获得大量重要的教育材料,无论是纸质材料(学生问卷、教师准备手册)还是网上的信息。将学生与老师在博物馆提供的培训课程中所做的工作进行汇总,成为获得国家支持的学术培训计划的一部分。此外,无论是亲临现场还是与当地机构合作,纪念中心带来了真正的文化和社区繁荣,推动各领域的发展,包括剧院、电影院、艺术文学等。同时,中心还会组织围绕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反法西斯战争的主题会议、研讨会和圆桌会议等。
 
  (作者里夏尔•热兹尔斯基系法国格拉纳河畔奥拉杜尔纪念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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